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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坟大阙:一方乡土的百年沧桑与魂灵守望

来源:365人力资源网-免费发布招聘求职信息 时间:2026-03-11 作者:陈显伟 浏览量:

       在草峰下原的腹心地带,阡陌纵横,村落星罗棋布,陈洼村便是这无边沃野中一个普通又厚重的村庄。村子不大不小,世代以农耕为生,民风淳朴,宗族绵延,数百年来,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半山窑洞都刻着陈氏族人繁衍生息的印记。而在陈洼村的正北方向,有一方占地十六七亩的土地,被老辈人郑重地称作大阙。这不是寻常的田亩,不是山野的荒坡,而是陈洼陈氏家族远代祖宗的长眠之地,是整个宗族血脉的根脉所系,是一代代陈洼人心中最神圣、最肃穆的精神原乡。

       大阙的土地,是浸润着宗族温情与岁月烟火的土地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记忆里,这片坟茔是陈洼村最具庄严气象的所在。十六七亩的地界不算辽阔,却坟丘垒垒,一座连着一座,没有杂乱的荒草,没有破败的痕迹,常年绿草茵茵,野菊、蒲公英、车前草顺着坟茔的轮廓肆意生长,青碧如毯,像是大地为长眠的先祖披上的一层柔软绿衣。杂草小树零散地立在坟茔之间,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春夏时节浓荫匝地,蝉鸣阵阵,秋冬之际落叶纷飞,肃穆沉静。一条小路穿过坟间,带着草木的清香,也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静谧,仿佛先祖们仍在这片土地上,默默注视着后世子孙的悲欢离合、生息繁衍。

       对于彼时的陈洼人而言,大阙从不是阴森可怖的坟地,而是宗族的精神殿堂,是连接生死、沟通古今的神圣场所。每年的清明时节,便是大阙最热闹、最庄重的日子。清明的风,总是带着几分温润,又裹着几缕微凉,或是春风拂面,落英缤纷,桃花、杏花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坟头,像是天地为先祖献上的素花;或是细雨濛濛,如烟似雾,将整个大阙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,更添几分缅怀的深情。

       天刚蒙蒙亮,陈洼村的家家户户便开始忙碌起来。大人们早早起身,清洗竹篮,准备祭品。竹篮是祖上传下来的,篾条编织得细密结实,篮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,里面盛着的,是对先祖最虔诚的敬意。雪白的馒头蒸得暄软饱满,是自家石磨磨的面粉,带着麦香;切成块的猪肉肥瘦相间,卤得香气四溢;还有新鲜的水果、醇香的酒水,每一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。女人们细心地摆放着祭品,嘴里念叨着先祖的名号,叮嘱着孩子要懂规矩,不可在坟前喧哗嬉闹。

       孩子们则是清明祭祀里最鲜活的身影。他们早早地盼着这一天,不是为了祭品的香甜,而是为了挑着那五彩长钱,跟着大人去往大阙的欢喜。五彩长钱是用彩纸剪制而成,红、黄、青、白、紫五色交织,长长的一串,缀着流苏,风一吹便轻轻摇曳,像天边飘落的云霞。孩子们挑着长钱,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身后,小脚踩在乡间的土路上,扬起细细的尘土,迎着春风落红,或是顶着濛濛细雨,一路说说笑笑,朝着大阙走去。路上遇见同村的乡邻,彼此点头致意,话语间都是对先祖的缅怀,一派祥和温情。

       待到众人陆续聚到大阙,原本静谧的坟茔便有了人间的烟火气。大人们神情肃穆,先将祭品一一摆放在坟前,斟满酒水,躬身行礼,动作恭敬而虔诚。随后,点燃烧纸,纸在火光中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,像是后人对先祖的思念,飘向幽冥之地。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将五彩长钱挂在坟头的树枝上,或是插在坟丘的泥土里,五色长钱在风中飞舞,为肃穆的坟茔添上一抹灵动的色彩。一切准备妥当,爆竹声声响起,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在大阙的上空回荡,惊飞了林间的飞鸟,也唤醒了这片土地的温情。

       烧纸、挂长钱、放爆竹,一系列仪式庄重而朴素,没有繁复的排场,没有奢华的供品,却藏着陈洼人最纯粹的孝心与敬意。大人们站在坟前,轻声诉说着家里的近况,诉说着一年的收成,诉说着子孙的成长,像是在与久别重逢的亲人唠家常。孩子们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大人的举动,听着那些关于先祖的故事,懵懂之中,便将“敬祖”“念根”的种子,深深埋在了心底。春风拂过,绿草轻摇,落红满地,细雨润物,大阙的每一寸土地,都承载着陈氏族人对列祖列宗的缅怀与感恩,每一次祭祀,都是一场血脉的传承,一场精神的归位。那时的大阙,是活在陈洼人心中的圣地,是生死相依的温情所在,坟丘垒垒,是先祖的安息之所;绿草茵茵,是宗族的生生不息。

       这样的温情与肃穆,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。时代的浪潮席卷而来,农业合作化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,陈洼村也顺应时代潮流,成立了农业社。彼时的中国,百废待兴,粮食生产是重中之重,为了扩大耕地面积,增产粮食,养活全村的百姓,农业社的干部们将目光投向了村北那片十六七亩的大阙。在生存与发展的现实需求面前,先祖的坟茔、宗族的规矩,似乎都成了需要让步的存在。

       “和祖宗争坟茔,垦荒田种粮食”,这样的念头在当时的人们心中,不是大逆不道,而是为了集体、为了生存的必然选择。于是,一场平坟垦田的行动,在大阙轰轰烈烈地展开了。村里的特殊人群扛着镢头、拿着铁锨,走进了这片世代敬畏的坟茔地。镢挖锨刨,尘土飞扬,曾经垒垒的坟丘,在农具的敲击下一点点被铲平;曾经绿草茵茵的土地,被翻耕成松软的泥土。没有人愿意轻易惊扰先祖的安眠,可在时代的号召与现实的压力下,所有人都只能硬起心肠,将一座座坟丘夷为平地,将这片神圣的坟茔,垦为了可以耕种的良田。

       平坟的那些日子,大阙没有了往日的肃穆,没有了清明的温情,只有农具碰撞的声响,只有泥土翻卷的气息。老人们站在远处,默默垂泪,双手合十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祖宗莫怪”,他们心中的不舍与愧疚,像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喘不过气。孩子们看着曾经熟悉的坟丘消失不见,看着五彩长钱再也没有悬挂的地方,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。而那些亲手平坟的特殊人群,脸上也没有开垦新田的喜悦,只有沉重与无奈。他们知道,自己铲平的不仅是坟丘,更是宗族的记忆,是先祖的安息之所,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。

       很快,曾经坟丘垒垒的大阙,变成了一马平川的耕地。泥土被整平,田垄被打好,播下了麦种,种下了禾苗。春去秋来,这片土地上长出了金黄的麦子、碧绿的玉米,粮食丰收,解决了村里的口粮问题。可在陈洼人的心中,这片土地再也不是曾经的大阙了。没有了坟丘,没有了绿草,没有了祭祀的烟火,只有庄稼在风中摇曳,像是无声的叹息。每一次耕种、每一次收割,人们走过这片土地,心中都会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,总觉得脚下的泥土里,藏着先祖的骨血,藏着宗族的魂灵,每一粒粮食的生长,都像是踩在了先祖的安眠之上。

       本以为平坟为田,便是大阙最终的归宿,可时代的变迁从未停下脚步。到了七十年代初,乡村教育兴起,“再穷不能穷教育,再苦不能苦孩子”的口号响彻城乡,陈洼村也决心建起属于自己的学校,让村里的孩子们不再去外村读书,让知识的种子在陈洼村生根发芽。可建学校需要土地,村里的耕地金贵,宅基地狭小,选来选去,村北那片已经垦为良田的大阙,再次成为了最佳选址。

       “向祖宗索坟茔,破土兴工建学校”,这一次,陈洼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承载着先祖魂灵的土地。在教育兴村的理念面前,在子孙后代的未来面前,深埋地下的先祖坟茔,又一次被摆在了次要的位置。破土动工的那一天,村里的干部带着工匠、村民来到大阙,没有祭祀,没有祷告,木推车铁锹一起上阵,在这片曾经的坟茔、如今的良田上,破土开挖。地基一点点深挖,围墙一点点筑起,教室的框架一点点成型。施工的日子里,时不时会从泥土里挖出一些残破的砖瓦、零星的骨殖,每一次发现,都让在场的人心中一紧,那是先祖的痕迹,是大阙曾经的模样。可没有人停下施工的脚步,为了村里的孩子,为了乡村的教育,所有人都选择了将这份敬畏与不安藏在心底,继续着学校的建设。

       1972年,陈洼小学在大阙的土地上拔地而起。崭新的教室宽敞明亮,青砖土胚砌墙,蓝瓦覆顶,玻璃窗干净透亮;高高的围墙将校园围合起来,隔绝了乡间的喧嚣;气派的校门朝向村庄,迎接着每一位求学的孩子。校园里,还平整出了操场,栽上了小树,一切都崭新而充满希望。

       学校建成的那一天,陈洼村锣鼓喧天,比过年还要热闹。村里的孩子们背着崭新的书包,蹦蹦跳跳地走进校园,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。很快,六七十名师生入驻校园,到1975年杏林小学五年级陈洼村学生回到新修陈洼小学。成了一所五年制小学,由草峰乡政府和草峰教育办管理。当时教师有陈瑄、陈嘉儒、张占德、陈康平、陈兰英、陈和秉、陈绍仁等教师。

       这里成了陈洼村最有活力的地方。清晨,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,响彻村庄的上空;课间,孩子们的笑声、嬉闹声、奔跑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整个校园;音乐课上,悠扬的歌声随风飘荡,传遍了大阙的每一寸土地。教室里,老师认真授课,学子专心听讲;操场上,孩子们奔跑嬉戏,跳绳、踢毽子、丢沙包,一派生机勃勃;校园的角落里,师生们一起栽花种草,打理小树,处处欣欣向荣,充满了人间的朝气与活力。

       那时的陈洼小学,是陈洼村的骄傲,是孩子们成长的乐园。曾经肃穆的坟茔,曾经肥沃的良田,变成了书香弥漫、欢声笑语的校园。地下长眠的先祖,似乎被这人间的热闹与生机包裹,列祖列宗的魂灵,仿佛也在聆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,看着后世子孙的成长。陈洼人渐渐淡忘了这片土地的原本模样,他们看着孩子们在校园里快乐学习、健康成长,心中满是欣慰,觉得向先祖索地建学,是功在当代、利在千秋的好事,是对先祖最好的告慰。校园里的笑声、歌声、读书声,掩盖了地下的寂静,地上的欣欣向荣,与地下的千年沉寂,形成了奇妙的共生。

       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七十年代的书声琅琅,八十年代的欢声笑语,九十年代的蓬勃发展,2004年陈洼村通过多方面筹款新建了砖木结构教室,学校大门转向了正南。在2018年学校全面改薄建设,由政府投资,新修了两栋平顶砖混教室,翻修了其它教室,新修了学校大门,新修了厕所,硬化了操场,美化了校园。学校功能室齐全,校容校貌焕然一新。

       一晃便是半个多世纪。陈洼小学在大阙的土地上,矗立了五十余年,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陈洼学子,他们从这里走出村庄,走向城市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而这所学校,也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护着陈洼村的希望,扎根在先祖的坟茔之上。

       可时代的发展,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迁。进入新世纪之后,城镇化的浪潮滚滚向前,农村人口大量向城市迁移,越来越多的陈洼人走出乡村,在城里安家落户,孩子们也跟着父母在城市里读书求学。陈洼村的生源,开始逐年递减,曾经热闹非凡的校园,渐渐变得冷清。教室里的课桌越来越空,操场上的身影越来越少,朗朗的读书声越来越微弱,曾经二百多人的师生规模,慢慢缩减到几十人、十几人,最后,连新生都招不到了。

       没有生源,学校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。终于在2025年秋季,这所矗立在大阙土地上五十余年的陈洼小学,不得不正式停办关门。

       消息传来,陈洼村的老人们唏嘘不已,曾经在这里读书的学子们感慨万千,可谁也无力挽回。最后一位老师收拾好行李,最后一扇窗户被关上,最后一把锁将校门锁死,陈洼小学彻底陷入了沉寂。

       如今的大阙,地上再也没有朗朗书声,再也没有欢声笑语,只剩下几幢空落落的教室,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。教室的墙壁斑驳脱落,玻璃蒙上了厚厚的灰尘,课桌板凳凌乱地摆放在教室里,落满了尘埃;曾经热闹的操场,长满了荒草,水泥地面开裂破损,露出底下的泥土;混凝土浇筑的院子,坚硬而冰冷,没有了人的气息,只有寒风穿过空旷的走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声的哭泣。

       曾经生机勃勃、欣欣向荣的校园,如今变成了一片荒芜的空壳。而这坚硬冰冷的混凝土建筑,这空无一人的教室院落,就这样重重地覆压在列祖列宗的形骸之上,覆压在陈氏族人千年的根脉之上。地下的先祖,长眠于泥土之中,被混凝土隔绝了天地之气,被空寂的校园幽闭了悠悠幽魂。再也没有清明的祭祀,再也没有虔诚的祷告,再也没有人间的温情与敬意,只有冰冷的建筑,荒芜的校园,与地下的先祖默默相对。

       尔今大阙,成了一方最特殊、最苍凉的土地。

 地上,是停办的学校,是残破的围墙,是无人问津的空院,是时代变迁留下的落寞痕迹;地下,是陈氏家族远代的祖坟,是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地,是宗族血脉的根脉所系,是数百年的沧桑与守望。地上是人间的烟火与变迁,地下是先祖的魂灵与安息;地上是冰冷的混凝土,地下是温热的骨血;地上是逝去的校园时光,地下是永恒的宗族记忆。

       大阙的土地,见证了百年的沧桑巨变。从四十年代坟丘垒垒、绿草茵茵的神圣坟茔,到五十年代镢挖锨刨、垦为良田的耕地,再到七十年代书声琅琅、生机勃勃的校园,最终到2025年空寂落寞、冰冷荒芜的废校。一方十六七亩的土地,承载了陈洼人从敬祖念根到生存发展,再到教育兴村,最后归于沉寂的全部历程。

       它是乡土中国变迁的一个缩影,是宗族文化与时代浪潮碰撞的真实写照。曾经,先祖是族人的信仰,坟茔是宗族的圣地;后来,生存是第一要务,耕地是百姓的希望;再后来,教育是乡村的未来,学校是孩子的乐园;如今,时代向前,乡村落寞,学校关停,唯有地下的先祖,依旧长眠于此,守望着这片生养陈氏族人的土地。

       春风依旧吹过大阙,却再也没有五彩长钱随风飘扬;细雨依旧落在大阙,却再也没有祭祀的人影步履匆匆。荒草长满了校园的角落,尘土覆盖了教室的门窗,唯有那片土地,依旧厚重,依旧沉默,地下是列祖列宗的幽魂,地上是时代留下的印记。

       陈洼人走过大阙,看着那空落落的校园,心中总会涌起无尽的感慨。他们知道,脚下的每一寸泥土,都埋着先祖的骨血;眼前的每一幢建筑,都覆着宗族的魂灵。地上是学校,地下是祖坟,生死相依,古今交融,一半是人间的沧桑,一半是幽冥的寂静,一半是时代的无奈,一半是宗族的乡愁。

       大阙,这片小小的土地,藏着陈洼村的百年历史,藏着陈氏族人的根与魂,藏着乡土中国最深沉的叹息与守望。它不会被遗忘,也不会被磨灭,因为它是陈洼人永远的祖坟大阙,是刻在血脉里,永远无法割舍的故乡与根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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