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公元二〇二六年四月三日,岁在甲辰,节届清明。不孝儿率阖家大小,谨以清酒素肴、白菊青柏,致祭于先父之灵前,泣而陈辞曰:
呜呼!爹爹,又值清明,风卷黄土,天低云黯。您离我们而去,倏忽已二十六载。二十六载春秋更迭,平凉塬上杨柳枯荣几度,泾河水涨复落,奔流不息;而儿对您的思念,却如这黄土高原的厚土,层层累积,愈久愈深,从未稍减。

犹记您在世之时,这黄土坡上的每一寸土地,皆印刻着您的足迹。您生于斯,长于斯,一生与黄土相依为命。春耕之际,您天未明便扛锄下地,露水浸透裤脚,却仍俯身细播每一粒种子,唯恐辜负了泥土的温润;秋收时节,您顶烈日挥镰割麦,汗水滴落麦穗,金黄的麦浪映着您笑展的皱纹——那是一年辛劳换来的欣慰。您常说:“黄土不亏人,你好好待它,它就给你饭吃。”您是这样说的,更是这样做的。凭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撑起我们这个家,让我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也能吃上热饭,穿上暖衣,活得踏实而有尊严。
您虽未曾读过多少书,却拥有最朴素而深邃的智慧。您常教导我们:“做人要实,做事要稳,吃亏是福。”村里谁家有难,您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。张奶奶家屋顶漏雨,您冒雨攀上房梁修补;李叔家耕牛染病,您连夜翻山越岭请来兽医。您从不求回报,只说:“乡里乡亲的,帮衬是本分。”您的善良,如同黄土高原上的胡杨,默默扎根于荒原,不言不语,却为他人撑起一片荫蔽。
您对我们的爱,深沉而内敛,从不张扬,却无处不在。儿时我最盼过年,并非为了新衣,而是因为您会把舍不得吃的肉,悄悄夹进我的碗中;我生病时,您背我走几十里山路求医,一路轻声安慰,脚底却磨出血泡;我考上县城中学,您卖了家中仅有的几只鸡,凑齐学费送我上路。临行那日,您伫立村口,挥手目送,身影渐远,直至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。您的爱,没有豪言壮语,却如这高原的山峦,厚重坚定,为我们遮风挡雨,护佑成长。
二十六年前那个寒冬,您悄然长眠。那天,大雪纷飞,漫天皆白,仿佛天地同悲,共悼您的离去。您走得匆忙,未及见我们成家立业,未及享一日清福。这些年来,我们谨遵您的教诲,踏实做人,勤勉持家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可每当回到故园,看见您亲手栽下的老槐树,摸到您用过的旧锄头,泪水便止不住滑落。我们多想再听您说一句“好好吃饭”,多想再握一握您那粗糙却温暖的手——可这一切,如今只能在梦中重温。
爹爹,今天我们来看您了。带来了您最爱喝的烧酒,带来了您爱吃的荞麦面。您看,黄土坡上的树更绿了,庄稼更旺了,我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。您在那边,请安心吧。我们会好好照顾母亲,会将您的教诲代代相传,让我们的家族,如这高原上的白杨,根深叶茂,挺立风沙,生生不息。
风萧萧,雨凄凄,纸钱纷飞,青烟袅袅。爹爹,您若有灵,就归来尝一口儿孙为您备下的饭菜,听一听我们心底 的思念。千言万语,难诉衷肠;万水千山,难隔亲情。
呜呼哀哉!伏惟尚飨!